德国正在开启的「节气」模式和预演的最坏打算

以前听过一个关于抠门的笑话，一家之主奶奶禁止家裡其他人随便开冰箱，而奶奶在开冰箱之前，会收集所有人的需求，然后想好每样东西所在的准确位置，再亲自打开冰箱，并不带丝毫犹豫地拿出该拿的东西，最后以最快的速度关上冰箱门。没想到，这个夸张的笑话在今天的德国可能要成为现实了，这裡对节约天然气的动员已经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

从7月11日开始，从俄罗斯通往德国的天然气管道北溪1号进入为期约十天的维修工作，整个德国似乎进入了 「10，9，8……」的倒计时，好比山雨欲来风满楼。天然气只是暂时断供，还是从此断供，没有人知道，而从此断供就像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面对达摩克里斯之剑，欧盟和德国都开启了节约天然气的动员模式。明明是预警高温的夏季，欧洲已经在担心寒冷的冬天，开始为过冬做准备。

据媒体报导，欧盟委员会正在起草节约用气的紧急计划方桉，从今年秋季开始，将公共建筑、办公室、商用楼供暖最高温度限制在19度。而在德国，不深究的人可能会以为，德国联邦副总理、经济部长哈贝克最近已经下海搞副业，成为某淋浴头商家代言人了。在最近一张「八千万民众共同推进能源转型」动员行动的海报上，德国联邦经济和气候保护部如此呼吁：「亲爱的冲澡爱好者，一个节能淋浴头能节省30%的热水」。一时间，节能淋浴头成为搜索引擎里的热门关键词。在德国有2100万的家庭使用天然气，而80%的天然气消耗用于暖气和热水，按照德国联邦政府的日常生活节能建议中的说法，其中15%的能耗可以通过一些方法节省下来。早前，哈贝克表示自己已经缩短了冲澡的时间。

来自联邦政府的节能建议几乎细化到了每一件家电和每一个生活习惯。比如，和手洗比起来，正确使用洗碗机可以节省50%的能源和30%的水；做饭时，可以提前关掉电灶，利用灶的馀热做饭，而盖锅盖也可以节省约三分之二的耗电量；而供暖方面，如将室温调低一度就能节省6%的能源，为了暖气片更有效地发挥作用，不能将其用傢具、窗帘等遮挡起来，而有着更好密封性的门窗也能更有效地将寒气挡在屋外；在疫情中刚刚学会了洗手的人们却被告知了能源危机下的洗手新方法：不要用热水，用冷水加洗手液也能将手洗乾淨，等等。

和常规的从化石燃料到可再生能源的能源转型路径不同，德国政府所呼吁的转型着重强调转向能节约的、更有效率的能源消费模式。其目标为，到2030年，德国能源消耗下降24%。政府动员包括所有企业和家庭的所有人开启节能模式，以此应对天然气危机。节约甚至被上升到高了自由和安全的角度，被称作是实现自由和安全，摆脱化石燃料的途径。在能源危机之下，节约恐怕成了所有被动途径中最主动的途径。节约建议中还有一句颇有哲学意味的话：「最好的能源是我们根本就不去消费的能源。」总而言之，不消耗能源就是最好的消费，就是最自由的自由，就是最安全的安全。

俄乌战争以来，各界对能源和经济前景的预估相当黯澹。 德国经济研究机构ifo和瑞士经济政策研究机构每季度进行的全球经济专家调查2022年第二季度结果表明，在接下来的几年，全球范围内将持续面临高通胀的局面。据德国联邦统计局今年5月数据，因为能源价格的高涨，向来保持贸易顺差的德国多年来首次出现贸易逆差。德国一个出口导向经济体，但资源却并不丰富，其能源严重依赖进口。能源危机之下，长久以来依赖俄罗斯低成本能源的德国能源密集型工业，面临生存危机。代表各界企业声音的德国僱主协会主席最近在媒体採访中表示，我们将失去我们长期以来拥有的繁荣。7月13日，欧元兑美元甚至近20年来首次跌至平价。受重创的不仅会是工业和整个经济，还有对价格敏感的普通民众。德国联邦网路局局长在最近的媒体採访中也发出预警，目前俄乌战争的影响还没有体现在天然气帐单上，但到2023年，人们得支付的天然气费用将会是往常的三倍，所以现在应该大刀阔斧地节省用气。

德国有些城市和地区的节能方桉上已经列上了关闭建筑的照明系统、喷泉，调低游泳池裡的水温，甚至正在考虑关闭游泳池，在特定时段内停用某些红绿灯。而当秋季来临，体育馆、图书馆、办公室等的暖气将面临不得不调低温度的局面。

据媒体faz报导，有着约54万人口的路德维希堡县制定了自己的天然气供应紧急计划，并正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如果北溪1号真的断供，他们准备将有着5000个床位的带暖气的大厅开放给无法支付高额天然气帐单的市民。在包括断电的紧急情况下，该地区的所有400家消防局将成为面临困难的市民的救助点。政府除了在大厅提供住宿服务，还将考虑到对独居人群的救助、开放热汤厨房等等。

路德维希堡所在的巴登-符腾堡州也在为紧急计划做准备，该州州长准备要求各部门提交自己的节能计划和建议，在进入紧急计划阶段之前为市民提供一份规范的节能建议。目前，该州的一些地方正在考虑关闭露天和室内游泳池、关闭空调和製冷设施、缩短体育馆的开放时间等措施。

准备应急的不仅仅只有政府当局。就在俄乌战争刚刚发生后，民众摆脱天然气依赖的自发行动就已经出现了，或安装壁炉，或转向电热泵，或在房屋保温隔热上做文章。和德国的大部分家庭一样，简宁家的热水和暖气供应靠的也是天然气。几天前，她给负责自家片区的烟囱清扫工打了个电话。获得来自烟囱清扫工的安全许可是安装壁炉的前提条件之一。烟囱清扫工正在度假，两周后再回来，他提醒简宁：「你知不知道，目前壁炉的到货时间最快也得排到七个月以后了。」看来，这个冬天以壁炉部分取代天然气取暖，恐怕已经来不及了。